华药直面维C出口天价罚单

持续近9年的贸易战迎来不利判决，“孤军奋战”将向美法院提起上诉，华药直面维C出口天价罚单

□本报记者 王成果

近日，美国纽约东区联邦地区法院对中国维生素C反垄断案作出一审判决，华北制药集团所属河北维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江苏江山制药有限公司、东北制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制药集团维生药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1.53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34亿元(后三家公司已先后与美方和解)。

维C反垄断案，是美国对华发起的首个反垄断诉讼。虽然美国地方法院对维C反垄断诉讼案作出不利于中方企业的一审判决，但作为该案主要被告方，华药已决定提起上诉。

一场历时近9年的贸易战，背后有着怎样的曲折历程?又折射出我省怎样的产业现状?在全球化浪潮中，我国企业如何更好地应对国际贸易摩擦?

从“集体应诉”到“孤身奋战”

“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非常不公正!”

12月6日，华北制药集团法律审计部部长张廷德对记者明确表示，对判决结果“不能接受”，旗下子公司维尔康药业作为目前唯一坚持诉讼的主要被告，已经作出充分准备向美国联邦第二巡回法院提起上诉，如果判决结果仍不理想，将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上诉至终审。

中国是维C生产和出口大国，反垄断案由来已久。从2005年1月，美国得克萨斯州及新泽西州的两家公司向美国法院提起诉讼开始，河北维尔康制药有限公司、江苏江山制药有限公司、东北制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制药集团维生药业有限公司就成为了一个战壕里的“弟兄”。原告称，多家中国维C制造商已形成价格垄断集团。

中国商务部此前曾三次致函美国地方法院，明确表示维尔康等企业实施的行为是根据政府当时的要求作出的，美国法院基于中国企业在中国的合法行为而对其处以巨额惩罚性赔偿是完全不合适的。

张廷德说，只有当少数几个大企业产量占到全球一半以上时，才有控制影响全球价格的能力。但前提是这几个企业要联合起来共同行动，通过形成价格同盟或通过控制产量的办法来操控全球价格。事实上，中国的企业之间远没有这样密切的联系，他们往往是各自为战，企业之间的联动较低。河北省医药行业协会会长张宝瑞说，河北是中国维C制造大省，不过近年来由于产能过剩、供大于求，维C原料药价格持续下跌，国内企业为了生存，相互之间竞争非常激烈，不可能结成价格联盟来操纵价格。

“美国审理此案的第一位法官对这一情节是有犹豫的，也正是出于慎重起见，此案才在他的手中一延再延，没有定论。”一位熟悉此案的业内人士透露，直到这位法官去世，另一位与之看法不尽相同的法官接手，才加快了推进速度，但同时也出现了不利于中国企业的裁定。

而此时国内积极应诉的企业，仅剩下河北维尔康制药有限公司一家，其他3家企业在裁定之前纷纷选择了和解。

对此，业内人士认为，其他3家企业之所以选择和解，重要原因之一是其在国外都有可以强制执行的资产，一旦判决结果不利，可能面临更大的损失。而维尔康公司在美国没有可被强制执行的资产,即使终审败诉不缴纳赔偿金，美国法律的管辖权也无法延伸到中国进行强制执行。

由“倾销风波”变“垄断陷阱”

“价格低了说是倾销，价格高了又说垄断，美国市场让人无所适从。”张廷德的无奈在中国维C生产企业乃至整个医药行业中都具有普遍性。

“反倾销、反垄断等‘火花’在维C领域擦出并不是偶然。”张宝瑞表示，贸易战背后折射出的是更深层次的产业缺陷。“目前，全球维C需求量约为12万吨，但国内维C原料药产能达20多万吨，而在这些产能中我省企业就占了一半，供大于求的矛盾尤为突出。”

这样的矛盾始于上世纪90年代。当时，我国维C的出口价格曾高达每公斤13.5美元，丰厚的利润造成国内过度投资的态势，各地纷纷上马维C项目，高峰时期国内有28家生产厂，中国维C企业70%以上的产量出口。然而随着国际巨头罗氏发动的“价格战”愈演愈烈，维C出口价格一路狂跌。有资料显示，国际市场维C的正常价格是每千克7美元～9美元，而张宝瑞告诉记者，现在维C出口价格仅为每千克2美元左右，远在成本线之下。

张宝瑞认为，尽管我省医药行业不断进行着结构调整，但以维C、青霉素等低附加值原料药为主的格局还没有根本改变，产品结构单一，深加工程度低，受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影响大，因此也最容易被国外提起反倾销、反垄断。

变“被动挨打”为“主动出击”

“一旦败诉成为判例，中国出口企业、出口商品在美国将可能面临大面积的反垄断诉讼威胁，因此我们必须坚持上诉!”张廷德表示，此番上诉，至少需要一年多才可能有结果，但无论将来结果如何，企业都已做好了应对方案。

然而业内专家透露，本案一旦终审败诉，即使可以不缴罚金，华药还可能面临一定的间接损失，比如失去美国市场、企业高管美国入境面临被扣押风险等。

对此，省商务厅政策法规处处长、律师解永法认为，相较于以往比较多见的反倾销、反补贴案例，作为针对中国企业的首例美国反垄断案件，其重点不仅仅在输赢，关键还将对国内一大批出口企业未来的发展起到警示作用。

据省商务厅统计，今年上半年，国外对华提起各类贸易救济措施调查涉及我省的案件共17起，涉案企业189家，同比增长10.53%。

“随着中国企业国际化步伐的不断加速，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被关注’也将成为一种常态。”解永法说，对企业来说，要想避免陷入贸易摩擦的“泥潭”，就要在复杂多变的国际贸易环境下，重视和掌握法规这一重要的活动工具，不但要降低自身风险，还要学会运用法律武器变“被动挨打”为“主动出击”。同时，要有前瞻性，在冷静分析新形势下做好长久打算，避开贸易大海中的“暗礁”，合理赢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