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忽视希腊可能“退欧”的风险

希腊新政府与国际债权人的谈判并不太顺利。以德国为代表的欧元区成员国及多位欧盟官员先后强调希腊必须坚持已签署的援助协议，履行紧缩承诺。刚刚上台的希腊新政府在选民目光注视下，不得不坚持“反紧缩”政策主张。随着希腊和欧盟其它国家之间的冲突日益紧张，市场对希腊退出欧元区忧虑增强。欧洲一体化或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近年来经济增速下滑的新兴市场也可能受波及。

希腊民众

对紧缩怨声载道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测，作为欧债危机的关键“起火点”，希腊2010年至今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已经收缩了16.4%。虽然欧债危机爆发以来，欧盟、欧洲央行与IMF“三驾马车”对希腊给予大力援助，加之希腊自身的财政整顿措施，希腊财政状况已明显改善，财政赤字率已从2010年的11%下降至2.7%，已明显低于3%的国际警戒线。更具标志性的是，希腊经济增速在经历了连续6年的衰退之后，在2014年开始进入复苏之路。IMF估测希腊2014年实际GDP同比增速将从上年的3.9%的收缩转为0.6%的增长。

值得注意的是，宏观数据的好转并不一定意味着民众生活状况的明显改善。2014年前三季度希腊居民最终消费支出虽然同比增长1.3%，但与2008年同期相比降幅近30%。与此同时，持续的紧缩政策也对希腊劳动力市场造成严重冲击，截至2014年末希腊总失业率高达25.8%，25岁以下青年人有一半多以上找不到工作。与整个欧元区不断攀升的通缩风险相比，希腊的通缩状况向实质性危机转变的可能性已明显加大。在消费者物价指数(CPI)维持了近两年的同比下跌之后，2014年末希腊CPI同比跌幅达2.5%。

在希腊民众对紧缩政策怨声载道之际，左翼联盟党Syriza以反对财政紧缩为口号，强调“换取援助的紧缩开支措施伤害数以百万计人民”，表明将寻求勾销部分欠债，并放宽紧缩政策。这些竞选政策可以说是Syriza最终赢得大选的关键。刚刚履新希腊总理一职的Syriza领导人齐普拉斯，此前曾承诺要勾销希腊的巨额债务，改变财政紧缩政策。如今在选民的目光下不得不坚持“反紧缩”的政策主张，甚至可能在特殊的时刻祭出“退出欧元区”的砝码。

“反紧缩”或再推高欧元区风险

从希腊来看，大幅放宽此前推行的财政紧缩可能使主权债务问题再次凸显。虽然目前希腊财政赤字率已低于国际警戒线，但其财政收入状况仍然不容乐观。2014年，希腊财政收入占GDP比重上升至44.6%，但财政收入总额却较2010年下降了86.9亿欧元，降幅达9.7%。在缺乏财政收入有力支持的情况下，扩张财政支出可能将进一步加大希腊主权债务风险。截至2014年末，希腊主权债务占GDP比率高达174.2%，负债率是德国的2.3倍。此外，如果希腊终止紧缩政策、甚至试图勾销巨额债务，可能导致“三驾马车”以及德国等其他成员国中断对希腊的援助措施，希腊经济复苏进程可能将受较大影响，同时还会加大市场对希腊主权债务问题的忧虑，使刚刚重返国际金融市场融资的希腊可能再次面临融资成本攀升、乃至无法融得资金的困境。

从欧元区来看，希腊“反紧缩”政策带来的冲击亦不容忽视。

一是可能引发更多成员国放宽甚至终止紧缩政策，欧元区债务问题或再恶化。欧债危机爆发以来，欧元区重债国家相继实施了一系列紧缩措施以改善财政状况，但紧缩措施也对成员国脆弱的经济复苏带来较明显的负面影响，各成员国政府均面临较大的压力。希腊放宽甚至终止紧缩政策，未来可能在欧元区掀起退出紧缩的潮流。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虽然欧元区财政整顿措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欧元区经济复苏仍不稳固，尤其是债务负担问题仍较严重。据IMF估测，截至2014年末，欧元区主权债务占GDP比重较上年增长1.3个百分点至96.4%，与2010年相比高出10.5个百分点。一旦欧元区出现退出紧缩的浪潮，主权债务规模可能进一步攀升，引发市场对“欧债危机可能重燃”的忧虑。

二是可能对其他成员国选民形成心理暗示，支持“反紧缩”党派，加剧欧元区政局动荡。近年来欧元区经济复苏总体疲软、失业率居高不下，在此背景下各种民粹、极左与极右派势力在欧渐趋活跃。希腊左翼联盟党Syriza赢得大选，本已对欧元区其他成员国产生了“示范效应”，一旦希腊“反紧缩”政策付诸实践，可能对其他成员国选民形成心理暗示，支持本国“反紧缩”党派。在今年末将举行的西班牙议会选举上，刚刚成立的极左翼Podemos党有可能在西班牙议会的350个席位中拿走60个席位，进而对西班牙政局产生更大影响。相似的故事可能会在欧元区蔓延，欧洲政局动荡或在未来进一步加剧。

希腊若“退欧”

新兴市场或受波及

随着希腊和欧盟其它国家之间的冲突日益紧张，市场对希腊退出欧元区忧虑不断上行。虽然齐普拉斯表示仍然愿意继续使用欧元，但其反对紧缩、勾销债务的政策主张很可能将激起包括德国在内的欧元区核心国及IMF等国际组织的抗议，进而中断对希腊的援助计划，甚至可能实施处罚措施。这又会激化希腊与德国等欧元区核心国家的矛盾。初始以“退欧”为吸引选票的一项政治工具，同时也试图以其作为欧元区其他成员国谈判砝码的Syriza，可能最终却“不得不”走上退出欧元区之路。倘若希腊退出欧元区，将使建立了十多年的欧元体系出现“退出先例”，不能排除未来还有其他欧元区成员国选择退出，欧洲一体化或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倘若希腊最终“退欧”，近年来经济增速下滑、金融市场脆弱性不断加大的新兴市场可能将面临冲击。一方面，在欧洲央行规模达1.1万亿量化宽松出台之后，欧元汇率大幅下跌，在此背景下希腊若再“退欧”将进一步强化欧元疲态，新兴市场对欧出口贸易增长面临压力，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或更为不足。另一方面，希腊“退欧”将给欧洲金融市场带来巨大冲击，新兴市场难免遭受波及，加之近年来资金外流渐成趋势，不排除届时或有局部区域出现金融危机的可能性。 (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