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识分子过于追求实用主义 缺乏“真”
主持人权静:在社会的转型期,在社会的变革当中,知识分子到底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吴敬琏:什么叫知识分子?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模糊的事情。在世界范围内,所谓知识分子是提供知识产品的、提供思想产品的这叫知识分子。不管怎么样,反正是你,你是有知识 ,而且把创造知识作为自己的主要的工作,主要的职业的人来说,就是应该放在第一位的,应该是真,求真理。但是这个问题在中国,从来就不是这样。中国的习惯上,讲究善、美,也还是讲究。但是这个基础的东西好象不讲究,真。本来这个知识分子求知,他是有好奇心和求知欲推动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我们受的教育都是要问有用没用。对于科学,寻求科学知识,它的动力是求知欲,是好奇心。但是在中国,好像就是要强调有用还是没用。这就有问题了,加上我们这个体制,政府掌握的资源太多。
主持人权静:包括话语权吗?
吴敬琏:那当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使得许多人朝这个方向靠。当然人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认识错了,那也常常会发生的,因此,就要有一个好的百家争鸣的环境。 这样知识分子的正气才能培养起来。环境是非常重要的,最近都在议论佛山事件,指责18个人的言论很多。但是你要考虑考虑,这个18个人他有各种各样的动机,有的人可能没看见,有的人看见了他不理,他有各种各样的动机,这中间就有环境上的问题。比如今年看到报上发表的,有过两起救人的人被法院给判了。这就是说,整个社会机制他奖励什么样的人,惩罚什么样的人,它有个导向的问题。
主持人权静: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保持独立性,是不是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吴敬琏:那当然会。
主持人权静:哪一个会更大?因为之前我跟张温鹰老师在专访的时候,他说可能有的时候来自上面的压力,可能有的时候来自群众、老百姓的误解,可能会是一种更大的压力?
吴敬琏:这个可能是我们在进步的过程中,社会各方面的发育他不匹配。在物质上的发展可能快,在精神上的发展慢,它造成了一种情况。另外,就是教育和知识不普及,或者说我们教育方面有问题。有问题,就是他不是提倡人们遇事都问一个为什么,提倡理性的思考。在这个压抑之下,往往弱势群体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一种偏激,然后大家从众。这种现象和本质是有距离的。
主持人权静:所以因为这个,您好像也经常被误解我们发现。
吴敬琏:是这样。另外一个,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是有区别的。如果说,有些人用表面现象去扇呼去忽悠群众,用短期利益去忽悠群众的时候,那么群众他很容易上当。你比如说我们过去见到的一个问题,科教改革提出了一个口号,这是从苏联来的,我们也一直是这样,要为经济建设服务。这个口号是错的。
主持人权静:为什么是错的?
吴敬琏:我们的科学都要问,它对于经济建设有好处,没有好处,有用没有用。哥德巴赫猜想有什么用?谁知道有什么用吗?莱布尼兹讲二进位法的时候,他不知道后来会有电子计算机。那时候有什么用?如果说没有用,就应该扼杀的话,就是说他这些知识分子白吃闲饭,那就不可能有什么电子计算机。也有些他根本就,也许永远也找不到用途。所以这样,就在权利里面,就提倡一种否定,甚至蔑视理论、蔑视知识。
年逾八十依旧放不下 三十年改革不能功归一篑
主持人权静:所以我也想问的是,你经常被群众或者尤其是网友,委屈的时候,会觉得?
吴敬琏:当然感觉不舒服。所以我在96年有篇文章,我结语就说股市的问题。那时候给骂的一塌糊涂。我就说,股市投资者吧,所谓小股民,我是爱你们的,你们可要警惕。他就有一个现象和本质问题,有个短期问题和长期问题。后来我也碰到了,我就感觉很安慰。有两种人,一种人说,在超市里面碰见,说你不是吴先生嘛,你真是对我帮助很大,我看了你的文章以后我从股市出来了。
主持人权静:珍爱生命,远离股市。
吴敬琏:哎,结果后来到崩盘的时候,他就没受损失。也有碰到这样的人说,我当时也骂过你。后来真是,也说中了。
主持人权静:所以其实不媚俗是要承担很大压力的?
吴敬琏:你知识分子你不是就干这个的吗?
主持人权静:您觉得当前中国的很多问题,是否是因为对历史的反思不彻底产生的?
吴敬琏:是。
主持人权静:所以您经历了这么多,当前我们应该怎么去反思?
吴敬琏:反思的问题上,就不要有太多的限制了。你如果说,邓小平当年八十年代初期,他怕反思太彻底了,会引起社会的动荡。现在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说不深刻反思,我看真是危险。他容易在绊倒的地方绊倒。其实当时就有不同的意见,我的两位老师,都是认为历史问题反思不够。
主持人权静:好多人也特别关心您,我也看到您说,希望退休了之后,应该是听听音乐,做做您喜欢的木匠活。什么时候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吴敬琏:现在好像是停不下来。
主持人权静:有计划说,哪天我就?
吴敬琏:好像老希望如此,但是好像事,问题太多,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太多。不但是面临的问题太多,而且会觉得很可惜,我们这三十年虽然自己还是不满意,但是你总体来看,一个这么大一个民族,短短的三十年就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是相当了不得的事。 但是如果说,我们功亏一篑,落到了像日本这样。
主持人权静:这个可能性大吗?
吴敬琏:可能性我看来相当大。那么我们的结果会比他惨,因为他的基础不一样。他虽然失去了20年,他因为原来生活水平就很高,我们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要力争要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你即使不能保证过去30年这个势头,我比较稳的向前进,也可以。否则就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个30年,可是这几百年中间,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最后才造成的这30年。
主持人权静:所以其实您停不下来背后,还是对于中国的前途放心不下,还是有对责任割舍不下。
吴敬琏:当然我也有一种办法放下,离它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是的,但是总觉得太可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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